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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代的接力

2020-11-17 07:43 作者:康冀楠 来源:开封网-开封日报

全媒体记者 康冀楠

核心提示

黄河自古以来就是“铜头铁尾豆腐腰”。黄河之险在于“腰”,开封恰好就在这豆腐腰的腰眼上。历史上,开封因水而兴,也饱受黄河水患。黄河泛滥对解放前的开封而言,可谓“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让黄河造福百姓,不让它如脱缰野马祸害百姓,这是多少开封人的祈愿。

在开封市东北两公里的铁牛村,竖立着一座造型雄健的镇河铁犀。这是明朝河南巡抚于谦为镇降黄河洪灾而建。铁犀面河而卧,通身黑亮、体魄雄健、独角朝天、目光炯炯,表达了人民根除河患的强烈愿望。

黄河安澜,这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和追求,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和奋斗。

张飞(中)带领党员突击队面对党旗宣誓。

张飞(中)带领党员突击队面对党旗宣誓。

黄河大堤是他的“办公桌”

在黄河下游两岸大堤上,常年驻守着这样一个群体,他们有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名字——黄河河道修防工。在他们眼里,险情、工情就是命令,作为保护黄河防洪安全的前沿卫士,守卫黄河就像士兵保卫边疆。在百姓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镇河铁犀!

对于这个群体,黄河边老百姓的一句调侃形容得非常贴切:“远看像要饭的,近看像卖炭的,仔细一看是黄河修防段的。”张飞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十多年的风吹日晒给他的面庞涂上了一层深褐色的油彩。“干我们这一行,必定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11月8日,在大堤上忙活的张飞显得疲惫不堪,裤子和鞋子上粘着草屑和泥浆,加上满身泥草味。他每天的工作是保证工程完整、堤岸安全。

“咱俩就边走边聊吧,大堤就是我的‘办公桌’。”说到自己的工作环境,耿直爽朗的张飞哈哈一笑。就是这样,哪怕任务繁重而枯燥,也不管刮风下雨、烈日酷暑、天寒地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张飞始终围着自己的“办公桌”转。

“虽然到了冬季,但是我们的工作依然容不得丝毫马虎。”经过汛期大流量的洪水冲刷,黄河大堤的坝、垛、护岸需要在流量较小的冬季进行修复和加固,备石料的工作也要在这一时期进行。作为开封黄河水利水电工程公司总经理,他率领着公司员工常年在黄河大堤进行防汛值班、险情抢护、水毁修复。

在汛期,每一天都是对张飞和所有抢险队员的考验。今年7月1日,是党的99岁生日。这天一早,记者来到黄河38号坝,此时黄河正值主汛期,黄河咆哮暴虐的一面尽览无疑。前一天,刚刚经受了5520立方米/秒的今年最大洪峰,此刻流量稍有下降,然而张飞知道,落水阶段更容易出现险情。目前河水已经将泥面掏空了8米,不时还有土块落入水中。

险工连着大堤,大堤后面就是开封城。危急时刻,张飞召集党员突击队聚拢在党旗下,“人在大堤在,时刻牢记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誓词声中,张飞和队员们4人一组,将铅丝网片用力摔打平整。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铲车装入大块石头,拧成铅丝笼,由机车牵引,一笼又一笼石头顺着险点抛入黄河。但是,稍小的铅丝笼一下水就被湍急的河水冲开。情急之下,张飞指挥队员将铅丝笼的重量加大到5吨到6吨,冒着危险把机车的位置靠前再靠前,终于在18时25分加固了险点,排除了险情。

此时,张飞和队员们已经上堤33个小时。他们累瘫在大堤上,只有鲜红的党旗在夕阳的余晖下映红了母亲河。

这个汛期,张飞最长的一次半个月没进家门。

紧张抢险

紧张抢险

与黄河的缘分从出生就已开始

“是黄河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黄河。”能够说出这番话,张飞有着深刻的感悟。张飞的姥爷、母亲、舅舅,都是“老黄河”。用他们家的话说,“与黄河的缘分从出生起就开始了”。

“你看,那座观河亭是1986年我舅舅参建的,黄河台是今年我参与建设的。”指在黄河大堤生态廊道上的一个观河亭,张飞言语中满是自豪。这座亭子的不远处,是气势恢宏的黄河台,别看两个观河点之间相距不过几十米,时间跨度却长30多年。

张飞的姥爷阎家桂世世代代生活在黄河岸边,祖祖辈辈都把力量和智慧献给了治黄事业。1949年,阎家桂作为民兵参加了解放军渡江战役,专职修船造船。新中国成立后,他回到家乡成为黄河修防工。1952年,毛主席亲临柳园口险工段视察黄河,接连感叹:“这就是悬河啊!”并嘱托大家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目睹此番情景的阎家桂,无比激动,暗下决心,一定遵照毛主席的嘱托,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好黄河。

1958年7月,阎家桂所在工段千米大堤塌了2/3,阎家桂和抢险队员们拼着命在大堤上连干9天9夜才修整完好,他给家里捎话:“大堤修不好,我也就不回家了!”干到第三天,周恩来总理专门乘飞机来看望他们。

这两件事令阎家桂骄傲了一辈子,也给孩子们念叨了一辈子。张飞忆起往事,眼圈泛红:“我姥爷去世前还叮嘱我们,一定要守好黄河,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张飞的大舅阎庆彦于1946年出生,这一年,解放区黄河水利委员会成立,拉开了人民治黄的序幕。1978年,本在开封钢铁厂做工人的阎庆彦给组织写了一封申请信,最后一句写道:我请求把我派到黄河一线去,我要守着她、建设她。就这样,阎庆彦和妹妹阎庆丽接过了治黄接力棒,一辈子全身心投入到守护黄河的工作中,兢兢业业、不舍昼夜。上世纪80年代黄河几次重大险情的成功处置都有他们的舍命付出。

1982年,在父亲曾经跟黄河“过招”的地方——黑岗口险工,阎庆彦遭遇了他参加治黄工作以来前所未有的超标洪水。当时,黄河的流量达到了15300立方米/秒,河面一望无边,河槽基本拉满,险情由柳园口发展到黑岗口险工。一个多月里,处于抢险一线的阎庆彦尽管离家只有10多里,但没有回家过一次。

张飞和大舅
阎庆彦。

张飞和大舅阎庆彦。

为了儿时的“黄河梦”

黄河水,黄河人,一代一代流不尽,也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黄河儿女。作为家里第三代治黄人的张飞,38年前出生在当时的修防段院里。在修防段的大院里慢慢成长,张飞对于治黄工作的最初印象就是父辈们每天忙碌的身影和汛期的长时间不回家。从父辈们的言谈和身教中,张飞感受到治黄是一项艰巨而又光荣的使命。“长大后一定要投身黄河。”张飞奉献治黄事业的初心,渐渐清晰。

2004年,22岁的张飞即将从部队退伍。在南方经商的三舅力邀他加盟生意并委以重任,张飞也因此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然而,当他探亲回到黄河岸边见到姥爷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根和魂就在这儿,谁也动摇不了。一个月后,他就成了光荣的“黄三代”!

回到故乡的张飞,工作地点是在机关办公室。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但是,他实现初心梦想的愿望愈发强烈。5年后,张飞做出了一个出乎身边所有人意料的决定。那就是辞去事业编制,到黄河边做一位修防工。面对身边人的不理解,张飞非常坦然:“部队有些战友包括我很多朋友,得知我的工作就是‘打草’‘推土方’‘搬石头’,纷纷质疑我的选择。但是,我从小吃黄河水,听黄河故事长大,黄河就是融入我身体的基因。”

就在张飞辞了“铁饭碗”走上治理黄河一线的这一年,阎庆彦退休了。退休的第一个月,他就把户口从城市转回了故乡,说是落叶归根,但张飞知道,舅舅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要离那条大河近一些、再近一些。

张飞到黄河大堤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捆铅丝笼。而这,正是修防工的基本技能。尽管张飞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份工作的辛苦远超他的想象。“当时,只要捆铅丝笼,我的胳膊和手必定‘挂彩’。老伤疤还没好,新伤疤又来了。”张飞撸起袖子,胳膊上爬满了黑色的疤痕印记。

和身上的伤痕相比,工作环境的艰苦才是让一些有志投身治黄事业的人退却的重要原因。“夏天暴晒,冬天酷寒。夏天巡堤时,被蚊虫咬得浑身包,遇到一场雨,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冬天的寒风吹到脸上生疼,身上的衣服好像永远暖不热。”

在黄河大堤10多年,张飞的身边来了许多战友,也离开过一些同伴。一年汛期,张飞和一位同事日夜住在大堤旁的简易房里。一天晚上,听着不远处的黄河涛声,挠着被蚊虫叮咬的皮肤,看着老鼠从床上窜过,这位同事突然痛哭失声:“父母养育我长大,我寒窗苦读10多年,想象中是西装革履,哪知道是在大堤上摸爬滚打!我为啥要吃这份苦!”过几天,这位同事收拾好行囊,毅然辞职了。

这位同事的举动,让张飞倍感心酸。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为什么放着别人羡慕的工作不干,要来到黄河大堤上遭罪?

但是,儿时的理想很快再次坚定。青春有褪色的时候,但是张飞的初心依旧如磐:“小时候,黄河就是我的玩伴,现在,黄河就像我的家人,早已经分不开彼此了。”

张飞和队员们在抢险中。

张飞和队员们在抢险中。

栉风沐雨 初心不改

对张飞来说,在黄河身边的10多年,黄河的脾气和秉性,他再清楚不过了。伏秋大汛和凌汛是每一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其中,防汛值班是最为基本的,要确保汛情的上传下达,做好河势、水位和滩岸的观测则是河势、工情查勘工作的重要内容。

“电话响铃三声内必须接,20分钟内就要赶到抢护现场。”张飞介绍说,最危险的要数汛期夜间为堤坝做根石探测。这项工作需要两个人配合完成,一名修防工拿手电筒和探水杆,腰上拴好安全带,另一人则在岸边拉住安全带慢慢把人顺着堤坝放下去。下到坝底后,要用探水杆不停触碰堤坝根石,以感受根石的坡度,如果坡度变陡就表明根石损坏或缺失,需要抓紧修复;遇到走石情况时,甚至还有跌落的危险。

越到雨天,张飞越是要出去。这是因为,雨中的河势很容易发生变化。“大家为避雨都往家里跑,俺们要迎着雨往坝上跑。”张飞说,白天巡视一目了然,晚上巡视只能靠摸索。尤其是黄河调水调沙期间,所有靠河的坝、垛、护岸,每两个小时就要观测一遍,所有值班人员几乎昼夜不停歇。

黄河修防工的工作非常辛苦,又常与危险相伴,然而踏实勤奋的张飞却不这么认为:“黄河安危事关大局,需要修防工。历代都有黄河宁、天下平这一说。”虽然还不到不惑之年,但长年累月的工作,张飞的身体已留下了一些老毛病,胃溃疡、颈椎病、胸椎错位,面对繁重的工作任务有时身体难免不适。去看医生,住院证都开好了,但是他开些药拿了就走了,从未请过假。“一天不上堤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忙碌的空当,张飞偶尔能在大堤上看到大舅的身影,或疾步快行,或远远眺望。作为河务局的退休职工,十几年来,老人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大堤上走一圈,沿着防汛路,从柳园口走到黑岗口,为黄河奉献余热。

10多年过去,黄河冬天的凛冽、夏天的火热留给他的不仅是“黑铁塔”一样的外形,更有黄河的深邃内敛、澎湃激情。张飞深知,祖辈传承给自己的精神力量,自己有责任继承、发扬和超越。

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终心系黄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重大国家战略,强调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这给了张飞巨大的信心,也照亮了他心中的灯塔。每当想起总书记的嘱托,张飞都倍感责任和力量,对黄河的明天更是充满信心。“论治黄,还是我姥爷那一辈最苦,全靠体力,肩扛石头手推小车,洒了无数的汗水。”张飞说,老一代治黄人白手起家,一方面要抓防汛,另一方面要抓生产。他这一代是新时代,也是幸福的一代。张飞和伙伴们有了先进化的设备,8个人配合机械设备,基本上能达到老一代治黄人百人的工作效率。人民治黄以来,黄河70余年岁岁安澜,这在历史上是首次。

2017年到2019年,张飞挂帅修筑了17.25公里的沿黄生态廊道(堤顶道路)。今年春季,他又在黑岗口参与修建了黄河台,成为沿黄生态廊道的一个亮点。沿着祖辈们筑成的千里大堤,一条绿色的生态景观大道正在铺就。野生的鸟类增多了,绿植面积变大了……黄河大堤具备了抢险交通、生态景观、经济发展的复合功能。一条岸绿景美、岁岁安澜的幸福河正展现在世人面前。

极度疲劳的时候,张飞最好的休息就是和妻子、儿女进行简短的视频,和父母通通电话。他说,都说黄河是母亲河,关键时刻,他就得像孝顺母亲一样孝顺母亲河。因为,黄河承载着他家祖孙三代人的责任坚守与精神传承。

“我是俺家的第三代治黄人,第四代也有目标了。”张飞口中的“目标”,是他12岁的儿子。问儿子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儿,答案是爸爸工作的大堤,那是儿子的乐园。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出台后,他的儿子写了篇作文,被老师评为高分,并在年级进行宣读。这篇作文的标题就是《我的梦想》:我想过,当我成为一名守黄人后,我会将我的精力全部奉献给黄河,将黄河治理好、发展好,让它成为一条造福人民的幸福河。我坚信总有一天我的心愿会成为一棵参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在家时,我经常给儿子讲述黄河的故事。没想到,他的梦想就像我当初的梦想一样,默默生根发芽,坚如磐石。”张飞的话语真挚朴素。

流逝的是沧桑岁月,不变的是朴素情怀;不忘的是使命在肩,接续的是精神永传。

为了母亲河的安澜,张飞一家三代“镇河铁犀”和千千万万的黄河儿女前赴后继,自强不息。他们以高亢激越的黄河大合唱,践行着几代中央领导人“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的殷殷嘱托!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张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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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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